沉默的诗学——王金岭水墨的当代价值重估

学术邀请展·嘉宾对谈

张珺老师在座谈会上的发言

主题：沉默的诗学——王金岭水墨的当代价值重估

时间：2025年12月18日14:30

地点：陕西省美术博物馆二楼学术报告厅

主持人：王潇

嘉宾：张珺

-嘉宾对谈现场-

对谈摘要

本次对谈围绕展览“妙染无声诗”的核心理念，深入探讨王金岭先生沉静内省的艺术世界在当下的独特价值。在信息爆炸与图像狂欢的时代，王先生作品中“朴拙雄强”背后的“沉默”特质—那种对即时性的拒绝、对内心深度的坚守、以及与长安画派“一手伸向生活”传统一脉相承的“大地沉默”—构成了一种深刻的对抗与补充。对谈将聚焦于其艺术如何以“少言”乃至“无言”的方式，触及生命与自然的本质，并由此引发对当代水墨创作中过度符号化、观念化倾向的反思，重审“笔墨”作为精神载体的根本力量，探寻在喧嚣中重建诗意栖居的可能。

王金岭（1940.1.15—2017.10.25）历任陕西省美协创作研究部主任、《陕西美术通讯》主编、陕西省美协常务理事。国家一级美术师，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。

金岭先生画风沉雄，笔墨恣肆不羁，于常见题材中独出心裁，他是当代陕西长安画坛的杰出代表，是继石鲁先生之后将中国的大写意画的理与法、意与境、笔与墨、情与境处理到一定高度的艺术家，更是将当代中国文人的风骨与作品完美结合的典范。

王潇：本次对谈是“陕西省美术博物馆学术邀请展”系列之《妙染无声诗:王金岭中国画作品展》第六场展览的学术活动。我们将围绕“妙染无声诗”王金岭中国画展展开学术对谈。上午已成功举办展览开幕式，后续还将安排专题讲座。

在上午的开幕式上，我简要介绍了“学术邀请展”这一馆内学术品牌展览系列。该系列前期已邀请多位陕西省山水画大家参展。本次展览聚焦于王金岭先生—陕西当代中国画领域具有前沿探索精神和卓越学术成就的艺术大家。展览全面呈现了其100多幅不同时期作品及文献、手稿，大家可在展厅中近距离感受。我们将通过作品分析、笔墨研究、长安画派影响、上世纪80年代中国画思潮演变以及20世纪花鸟画发展脉络等多个维度，对照探讨其艺术成就，特别是其笔墨语言在当代的学术贡献。

王金岭先生在花鸟画领域贡献突出。我曾长期在陕西国画院工作，对陕西画坛，特别是中国画领域的艺术家有较深了解。陕西的王金岭、张之光、江文湛等先生在花鸟画领域成就显著，他们形成了独特的面貌、风格和语言体系，在语言架构、取材立意、文人画精神传承与笔墨个性发挥等方面都有突出建树，这体现了他们深刻的生命体验和对中国诗词文化的理解。

今天对谈的主题是“沉默的诗学”。诗学是超越现实的精神表达。王金岭的中国画语言具有鲜明的诗学境界，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其学术价值与笔墨语言贡献。上午开幕式上，许多专家也提到，研究王金岭需要时间和过程，更需要更多人的参与。

我们下午邀请了理论家、学者、画家以及来自王金岭家乡等多地的优秀人士，共同探讨其故乡文化、在陕西省美协工作经历以及与长安画派交往对其艺术思想的影响。我们需要从各位专家的分享中了解、挖掘、发现王金岭艺术成就和艺术人生的形成过程，这对当代的中国画创作者和理论研究学者都具有启示意义。此外，对于陕西中国画的当代贡献及其在全国范围的影响，例如陕西花鸟画与海派、京津画派、长安画派的比较研究，也需要我们继续深入探讨。

张珺：各位下午好。我作为王金岭老师的学生和一名艺术工作者，在这里和大家分享我这些年学习研究王老师的一些心得体会。

王金岭先生是长安画派代表人物，是继石鲁之后长安画派最重要的画家之一。

大家经常说某某是艺术大家、一代宗师。怎样才算一代宗师。应该是有标准的。我认为至少要具备三个要素：一是理论。代表其思想。思想衍生出创作语言，金岭先生的理论体系从《见山文集》及日常画论可见，字字珠玑，令人深省。

二是创作语言，王老师创作思想主张“大家无格，以意贯之”；既画之前不拘一格。既画之后不留一格。好的写意画是生发而出。

三是学术群体，学习研究金岭先生绘画的主要是专业人士。王老师的画真不是一般人能看得懂的画。画分两种，一种是给大众看的画，一种是给画画人看的画。王老师属于后者。所谓“一言立成天下法”，他为大家开创出了一个新的绘画语言形式体系。不管是理论，还是创作语言方面，都是焕然一新的。学王老师画的人很多，特别是陕西，河南两省，随着时间推移，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他的艺术成就。来的越多的人去学习它。

长安画派提出“一手伸向传统，一手伸向生活”。传统是已有的程式，生活是从当代文化中汲取营养以便创造新的程式。中国绘画很讲究程式，程式是对客观事物的高度概括。学习继承运用好程式，形成自我新的程式，先生在他的论述中多次谈到。王老师在继承长安画派第一代画风的基础上开创了自己的程式，但他更当代，更具时代感。

自照相术诞生就终结了写实性绘画。而我们当代的视觉艺术更是汹涌而来。短视频、三维立体、AI绘画目不暇接。绘画也迎来了它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。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大师。而大师们都具有共同的特点就是创造性和引领性。

王老师在艺术创作当中，大量的运用现代意识和视觉构成。

他将绘画旧有的点线面完全打散，重新架构了属于这个时代的新语言。维特根斯坦说语言即世界。绘画也是如此。绘画语言能够真实反映出创作者的艺术思想和修养。真正思想深刻的艺术家你是直接从他的作品中能够感受到的。这一点大家可以从这次展览的诸多作品中感受到。王老师为后世学习他的人开拓出了一个很广阔的空间。

王老师的画践行“意理法趣”，今天时间有限，略说一二。我追随他较早，对其创作过程和思想比较熟悉。

所谓中国画的“意”，如板桥观竹，眼中之竹非世间之竹。心中之竹又非纸上之竹，这是一个客观到主观，最终到主客观统一的过程。中国画因为材料和工具的原因。创作过程中带有大量偶然性。怎样把偶然转变成必然就是个大学问。古人“滴墨成蝇”，看到墨点像苍蝇，但要点墨成蝇，光心中有象是不够的，手头还得有转墨成蝇的功夫。

王老师作画时不拘一格，有时把几根笔攥到一块（产生特殊的线质）蘸上水墨在宣纸上或干或湿。或浓或淡。或聚或散。或线或面，写出一团混沌之象。象虽混沌但理趣森然。这些看似随意的笔墨。内里已暗含视觉节奏的构成。有整碎的对比。有三线的关系（主，副，破）。刻意去求反不得天趣，这就是胸中有意。他作画之法不拘一格，有时一气呵成，有时洒洒落落在纸上落上几笔，悬之壁间观而思之。有的构思甚至经年累月，这一过程就是中国哲理中的“迁想妙得”，把无意之墨通过有意之笔匡正成花鸟、山水、人物，这是一种生发式创作，虚处主生，实处主发。由无意之一笔，生有意之二笔三笔，千千万万笔直到作品完成。思考的过程也是创作的过程，也是画面调整的过程。

现代人不满足于过去的造型艺术，更注重强烈的视觉节奏。王老师的绘画具有非常强烈的现代审美的视觉节奏。这也是当代为什么那么多的画家学习他研究他的主要原因。他作山水的笔法，喜欢用散锋开花笔。大笔写出。用笔状若奔雷，携风带雨。有些细若游丝、飘漫无际，但他有“乱麻搓绳、聚沙成器”的手段，能在散乱的线和点中写出山石结构。又能用大块实像的笔墨将虚像之白界定成实象之体，这体现了他的哲人之思，哲人之画的特点。

王老师对诗词修养深厚，诗词的赋比兴手法被他在绘画中得到充分运用。他曾从李煜“砌下落梅如雪乱”的词句中读出大美。他画的梅花让人也能感受到砌下落梅如雪乱的大手笔，其思想深度和高度非同一般。如今很多人画的所谓写意画，其实不是写意画。因为没有以意贯之，没有了意，也只是一般的粗笔画。

画有别趣，非关乎理。这里的“理”是自然之理，而是艺术家关注的是视觉节奏之理。王老师思想新锐，对新知识新事物，有无限的好奇心。从数码电子，微信微博，他都积极学习使用。真是问渠哪得清如许，为有源头活水来，不断接纳新知识、新审美，并运用到艺术创作中。思想常新，艺术创作常新。所以他的作品在每一个时期都有每一个时期的新风貌，异彩纷呈。

说到“法”，王老师不拘一格，创作时拿上什么都能随意而就、不断生发。他思想独特，画题不循常规旧习，如画龟题“无鱼肉尚可，无气断然不可存活”。“气”指文人气节；不是常人画龟必题长寿的俗句。而是用了庄子曳尾于涂的典故。先生一生淡泊名利，画兰常题“兰在谷底人不锄，云在岭上空卷舒”。

他对“法”的运用体现在画作看似粗服乱头，实则解衣般礴、意趣森然。他用大墨块、湿线、淡墨线画山，然后添加树木、草庐、游廊，踏步以实景界定虚象，用干湿互补调节画面节奏，组成了精彩的视觉盛宴。

关于“趣”，有意趣、理趣，法趣，墨趣。时间有限，今天在这里就不展开了。艺术创作的最高境界是化境，什么是化境呢？就是技术到达最高境界的时候，就消除了技术感，消除了雕琢之气。他的人物、花鸟、山水画作皆入化境。

王潇：张老师对王金岭先生的艺术进行了详细而深入的解读，特别强调了王金岭先生在艺术创作中的“意理法趣”四个方面的成就。

张老师指出，王金岭先生的艺术创作不仅仅是形式上的表现，更是对“意理”的深刻挖掘和实践。他通过对传统哲学和美学思想的吸收，将“意理”融入到每一幅作品中，使作品不仅具有视觉上的美感，更蕴含了深刻的思想内涵。

此外，张老师还提到王金岭先生在艺术创作中的“法”，即他对艺术规律的深刻理解和灵活运用。王金岭先生在创作中不拘一格，注重形式与内容的统一，通过独特的艺术手法和表现形式，展现了其深厚的艺术功底和创新能力。

张老师的发言层次分明，展示了王金岭先生艺术的深度和广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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